149.布局

    盗文也不要盗灵异文嘛, 你真的不怕吗?  阿采的房东是个上了年纪老大爷,管着那一片一个单元的租户。那个片区在东莞早就是出了名的红灯区,广东话叫“一楼一凤”,顾名思义一间房里住了一个卖身的小姐。阿采过来租屋, 房东心中还惊异过, 竟然有如此丑的小姐。若不是这样深刻的印象, 阿卡拿着阿采的照片来, 他也记不起来。

    老大爷一拍大腿:“你姐姐跟人生了孩子!跑了!还欠了我两个多月房租!”

    阿卡大惊, 递上两包烟,再一追问, 才知道阿采已经一年多没有露过面。她欠租不交的第二个月, 房东就找来锁匠开了门,把她屋里的东西搜搜罗罗一股脑全卖给收破烂儿的。这一带小姐们动不动就消失很常见,有的是扫黄被抓了, 有的是吸毒被抓了,有的就是跑掉了。

    房东见怪不怪, 也压根没想着报警。进房间收拾东西的时候,倒觉得有些新奇。别的小姐屋里, 大多是廉价裸露的衣服,计生用品,化妆品堆一堆, 可阿采屋里这些东西一概不见, 倒是有成山的婴儿用品, 小奶小玩具小衣服小澡盆, 一应俱全,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,房东老头心里一叹,难怪是要搬走,孩子出生了哪还能继续住这肮脏地儿。就是不知为什么走的这么急,孩子衣服都来不及带着。

    阿卡如遭雷击,满腹疑问不知如何开口,嗫嚅半日,鬼使神差问一句:“男孩子女孩子?”

    房东老头立住想了一想,拍大腿道:“双胞胎吧!男孩女孩衣服玩具都有,可全着!”

    阿卡半响没说出话来。愣愣回到出租屋里,左思右想,却怎么算也觉得不对。按那老头儿说法,姐姐过年后不久就已经失踪,可过年的时候她还见过阿卡,完全没有端倪,甚至说国庆才要结婚,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就生出孩子?何况她过年回家,孩子由谁来照顾?

    阿卡再回想阿采所说那做“牵线拉桥”的生意和满屋子男女都有的小孩子衣服,心里越发没底,一阵阵的心惊肉跳,生怕姐姐去做了人贩子,被抓起来吃了枪子儿。

    可阿卡阿采无父无母,早吃够了孤儿的苦,姐姐又一口咬定绝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,自家姐姐自家清楚,她既说没有,那绝对是没有的。可这些小孩子衣服到底是怎么回事?姐姐所说的“生意”又是什么?姐姐当时已经要嫁人,姐夫又在哪里?带着她做生意的退休妈妈桑,到底是谁?

    阿卡带着满肚子疑问继续打听,隔了两个月听说有人在西安一家ktv见过阿采的妈妈桑,赶紧收拾了包裹,跑到了西安一边打工一边继续找,就这么找了大半年,却一点线索也没有。

    万般无奈之下,阿卡中秋想回福建老家,临行前听人说起兴庆寺这边问卦算命很出名,来撞撞运气。

    就这么,遇到了林愫。

    林愫听他讲完了前因后果,倒很是同情他,也不多说话,从箱子里把老林留给他那一套家伙一件件掏了出来,黄符纸、铜金盆、陶瓷碗、绿豆水和一袋糯米。她敛了眉头,正中危坐,面前一只空空无也的金盆。她素手纤纤,指尖盆中空转一圈,明明没有碰到,盆身却开始微微颤抖,发出嗡嗡的空鸣。林愫反手一挥,从麻色小袋中攥出一小把糯米,撒在盆中,发出叮咚叮咚的响声。那糯米竟似无穷多,从她手中不断落下,慢慢垒成一座小山。

    林愫口中念念有词,慢慢收了手,又从袋中掏出一支长筷,舌尖从上微微舔过,迅速插进那糯米小山中。

    长筷不停颤抖,却没有倒下,直直立在盆中。林愫口含绿豆水,一口喷在那支筷子上,竟冒出一缕细长细长青烟来。

    林愫面上不显,心中却着实忐忑。她定了定心神,问阿卡:“姓名,生辰八字。”

    阿卡紧张得声音都变尖细。

    林愫听他说完,心中默算了一下,乙亥年八月初一,口中轻念出声,闭眼凝神静气,只觉周围瞬间冷寂下来,一阵寒气直冲眉心,那米中的长筷骤然开始转圈,糯米四散飞出。几秒之中,筷子如脱力一般倒下。

    她回过头来,对阿卡说:“你姐姐这个情况比较复杂,你如果信我,我可以带你去找她。你如果不信我,那我劝你放弃吧。你找不到她的。”

    阿卡勉强回过神来,想了一想,问她:“你带我去找,需要多少钱?”

    林愫歪着头,琢磨了一下,说:“两百一天,不过你得管饭。”

    阿卡:“…行。”

    阿卡绝不肯相信姐姐阿采会自杀,若不是他亲眼见识林愫诸般本事,肯定以为她是个骗子。他们姐弟自幼父母双亡相依为命,姐姐阿采若是有自杀的念头,他们早死了几千回几万次了。

    他刚上小学被几个高年级的留守小混混勒索钱,拿不出,被推到了农村旱厕的粪坑中,如果不是姐姐阿采跳下来捞他,阿卡早就没命了。他想破脑袋也不明白,苦日子明明已经过去,他也马上就可以打工,为什么阿采,这个他平生所见最坚毅的女人,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自杀。

    林愫叹息,眼中藏也藏不住的悲悯:“阿卡,她是为情自杀。可她下了情蛊,本不可能为情自杀的。我估计,是情蛊反噬了。”

    阿采下的情蛊,用的是自己以血灌养的婴灵。

    婴灵这东西,原材料倒不难找,通常都是从小作坊黑诊所人流下来的胎儿,用医疗废品的方式偷偷运出来,神不知鬼不觉。这些胎儿被收回来处理过,放在黑色的陶土罐里,需要日日不间断的人血供养。阴毒至极,法力强大,极易反噬。

    阿采用婴灵下情蛊给“未婚夫”,自然换得他死心塌地情深不移,可如果出了差错,婴灵反骨,情蛊反噬,“未婚夫”幡然醒悟绝情而去,那遭万箭穿心失恋之苦的,就是阿采了。

    为情所困,苦痛太深,自杀也不稀奇。

    可阿采遭情蛊反噬,到底是意外,还是被人所害呢?

    养婴灵这一系列的环节,绝不是阿采一个福建农村长大的打工妹能够做到的。她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呢?又是什么原因,阿采的怨灵会被制成“佛牌”,被大董送给老周?

    林愫深觉自己能力有限,有些对不住阿卡。原本收钱替他答疑解惑,帮他放下心结向前走,却没想自己一步步,把他拖向一个深不见底的谜题沼泽中。

    林愫:“要么,我退你一半的钱?”

    阿卡:“不用。”

    宋书明听阿卡说完他的经历,半响都没有出声,隔得许久才问阿卡:“你报过警没?失踪人口那边有没有进展?”

    自然是报过警的。自然也是没有进展的。

    这事情实在是太过离奇,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,都远远超过宋书明的认知。他一直是一个唯物主义者,并不信奉鬼神。以前做刑警,要说危险,多多少少也有一些。同事们也有相信的,家里人也有相信的,心口揣着玉,家里供着关老爷。

    他从来也都是笑笑,子不语,怪力乱神。就连妹妹丢了这么多年,也没有动过求神拜佛的念头。

    从没想到竟然有一天,会听到这样一件充满了灵异色彩的,像小说一样的精彩的故事。

    宋书明隐隐有些动心,想试试林愫是不是真的像阿卡所说这样灵验。

    阿卡看出他犹豫神色,又说:“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林愫九月也来首都读大学。她既然已经在这里了,你就去试试吧。”

    宋书明打定主意,他这次没有再去林愫住的地方,而是开着车去了北方师范大学,林愫的学

    校,见了林愫的辅导员。

    等辅导员把正在上课的林愫叫了出来,林愫明显动了气,板着一张脸。

    宋书明眼含试探:“阿卡说你会算命,怎么,没算着我来找你?”

    林愫气结:“我不但会算命,还会看相呢。您颧高耳红,眼青唇淡,当心三十岁上会有桃花劫。”

    宋书明微微一笑,笑意苦涩难忍:“人这一生劫难这么多,桃花劫又有什么可怕。”

    林愫看他脸庞,似是意识到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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